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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声色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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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处细水长流——《天水围的日与夜》  

2009-04-09 23:02:32|  分类: 发表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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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与夜:

 


记得今年五月时,陈生向笔者推荐这部电影,他说,许鞍华的过人之处在于,将这个原本没有多少剧情的故事,拍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韵味。而在一个深秋的夜里,静静的看完了本片,静静的体味着那份人生的况味……


印象中的天水围,有些类似于广州深圳等地的“城中村”(说的优雅一些,就是社区),而前几年更是陆续报道了数起犯罪事件而使得其被注上“悲情”的标签,如刘国昌在《围·城》中所展现出来的那份惨烈。但许鞍华在《天水围的日与夜》里,摒弃了这类比较激烈的戏剧冲突,将其温情的一面,润化出一幅平静的风景——尽管影片中也出现了生老病死,但都是一些说不上传奇的、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你跟我的故事,即使偶尔的一些涟漪,也在温情的岁月河流里淡淡的散去。


印象最深的是老人梁欢。那个平常的下午她买菜做饭,然后坐在窗前沉默着,直到窗外渐渐的暗淡,她的那份孤独,则在没有对白的场景里随着夜幕的来临而显得那么的清晰,而这明显不是她第一次如此的等待时光的流逝,也不会是最后的一次,她的平静与沉默,让人既无奈又怜悯。而她与前女婿见面的那一段,影片在早前多次的铺垫那份情绪,但见面时她的那份对亲情的重视与渴望,与前女婿的无奈,形成一股巨大的张力,再加上张母在旁边的沉默,一切尽在无言中,无论是无奈还是怜悯。而这种无言的力量,更甚于一般作品中的刻意煽情(可能很多导演处理这个题材时会安排梁欢的自杀,加强戏剧冲突),回归了平平静静的日常生活——是的,日常生活,少年人为了打发时间而睡懒觉或者打GAME,中年人为了生活而日复一日的工作,老年人则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口等待着晚上的来临,这何尝不是我们真实生活的写照呢?


日光流年,在那天水围的日与夜里,平静、无奈、温情、冷漠,都有如细水一般静静的流淌……

 

暗涌的微澜:


在天水围的日与夜里,日子是一天一天的重复而流逝的,虽然不像《围·城》一般充满着戏剧性,但也并非没有波澜,波澜在生活的平静表面里,暗涌着,尤其是通过张母这个角色。


张母与梁欢这两个角色,是影片中最为强烈的一组对比与呼应。张母长年在超市的生果档当售货员,梁欢也曾在市区里卖生果,在退休后才回到天水围社区定居,张母的丈夫早年不幸过世而留下她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梁欢也失去了女儿独自的生活,虽然有外孙但种种的原因他们之间逐渐的疏离……张母似乎是梁欢在中年时期生活的一个影射,而梁欢的老年的孤寂与无奈则是张母的无言的归宿,于是,在餐厅的那场戏,张母的沉默何尝又不是对于自己命运的一种怜悯与感慨呢?


对于张母的过去,导演也并没有去展开,只是通过对话或者细节表现出来。如在张母的母亲病床前的那一幕,年老的外婆向张家安谈起女儿的过去,以一张照片展示了她的少女时代的那份喜悦,随后则带出她为了让两个弟弟读书而放弃了学业进入工厂打工,并负担起弟弟们国外留学的费用(这也为舅舅跟张家安说不用担心学费这个细节埋下了伏笔,前后的呼应带出那份淡淡的亲情),而张母将丈夫生前的裤子折叠好才放到垃圾桶那里,既是想要给需要的人一份重视感,也在她的那份犹豫之间表现出她对丈夫的爱。


影片没有表现大喜大悲,即使是死亡都是喧嚣中带着平静,但导演也没有刻意的隐藏生活背后的忧伤与无奈,这有如平静的湖面圈起的圈圈涟漪,平和、细微,但真实,也更加的隽永,如一篇散文。

 

平实的关怀:


许鞍华导演的作品,常常给人一种很平实但也充满着对于人性的关怀与怜悯的感觉,如她早期的作品《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等,七十年代末的越南难民在香港的事件曾掀起种种的争议,八十年代初香港的身份问题促使一些香港电影以越南为背景隐喻香港的命运,但许鞍华并不满足于表现这些噱头,而将那份人文性的关怀与怜悯融入其中。即使是去年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前半部分的喧嚣与后半部分的沉默形成了巨大的张力,而这张力的平衡力量则是许鞍华的关怀与怜悯之情。


近几年天水围的“悲情”事件其实可以成为《天水围的日与夜》的一个噱头,但许鞍华一如她以往的很多作品般——甚至是更进一步的,聚焦于普通人的平平和和的日常生活(如她当年的《极道追踪》,一方面是她对新闻事件的敏感与利用新闻事件作为商业化的方式,另一方面是她对于海外留学生的命运的关注与怜悯,两者之间的游移不定遭到不少人的诟病),无论是喜是悲,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延续,就如天水围的日与夜,并不因为天水围里发生了悲情还是温情的故事,依然是日与夜的交替着。其实,八九十年代也有过多部描写社区生活的作品,如尔冬升的《癫佬正传》、郑则仕的《何必有我?》、张之亮的《笼民》等,但常常在大喜大悲的交集中削弱了对于人性的关怀与怜悯,于是,沿袭《女人四十》、《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而来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显得难能可贵。


而也想起小津安二郎的作品《东京物语》,同样是普通人的故事,同样是略带悲情的生活,同样是洋溢着淡淡的人情味,同样是给人一种隽永的回味。


于是,天水围的平平静静的日与夜,有如那流金岁月一般,在你我的生命里,缓缓,舒舒,流淌……

 

——发表于2008年12月《香港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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