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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声色时光

电影、文学、音乐

 
 
 

日志

 
 

小资的情调生活  

2006-12-30 18:30:42|  分类: DVD风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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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资是一个很特别的词,是生于七十年代的人最偏爱的一个词,因为它所形容的主要便是这一代的人,同时包括了六十年代后期和八十年代早期的一部分。生于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期的是红色时代的遗民,成长于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的政治激情的废墟上,所谓的文革只不过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生于七十年代后期的有更轻灵的美学,纵情、随意、情调、派对……而生于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一代是电脑儿童,是e世纪的飘一代。
而小资更多的时候代表的是一种情调,一种带着淡淡的丝丝缕缕的挥抹不去的感伤与怀旧的情调,或者说是趣味。因为这一个群体是典型的自恋的一代新人,也是典型的“酷”的一代。他们最反对的便是媚俗,刻意地过着看似并不刻意的生活,因而他们敬仰、喜欢米兰·昆德拉,因为这位伟大的作家也极力的反对媚俗;他们喜欢一种小情小调,善于营造个人化的小氛围,于是,他们也喜欢王小波、村上春树、张爱玲、切·格瓦拉、周星驰、王家卫、布拉特·彼特、岩井俊二……他们又是一群高级的消费者,喜欢带有一点诗意的玩意儿,雷鹏眼镜、DVD、朋克、最新款手机、原版CD、上网、“雕刻时光”、“藤井树”、流浪与旅游……他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品位、格调,读的是《时尚》、《品味》、《格调》、《恶俗》、《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挪威的森林》……他们就这样凭着自己的身体和感觉生活着,最重要的是要活得开开心心,而不是别人的感觉。但是他们又在这个忧伤年代遭遇了尖锐的两难和尴尬:既向往自由又逃避自由;既狂热沉溺于物质不可自拔又从根本上鄙视物欲;既渴望绝对的轻松又发觉生命之轻不可承受;既害怕现实的黑洞遮盖理想和梦想的光环又不得不现实;既想彻底成为另类又时时被社会惯性所制肘……
小资情调最重要的是怀旧,甚至说是重温,因为“重温”带着一些伤感,如同去年的秋风轻拂过今年的面孔,一刹那间的感觉既是当时的冰凉又是去年的那丝清香。因此,无论是王家卫、岩井俊二的电影,也无论是黄舒骏、罗大佑的音乐,还是村上春树、张爱玲的小说等,都是他们心底的隐隐的脆弱的永远的弦,是很想触摸又怕无法承受的感伤。
2000年,王家卫导演的香港电影《花样年华》,可以说是最能代表小资情调的一部电影。(该片由杜可风摄影,张叔平服装,梁朝伟、张曼玉主演。)影片中的每一个镜头,无论是张曼玉身上所穿的二十六件旗袍还是梁朝伟的夹烟的手指昏暗的背影,甚至是从点唱机流淌出来的三四十年代时流行的那首周璇唱的老歌《花样年华》,无不是在时光的雕刻中书写着小资者的无法挥抹的怀旧与感伤。“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电话的两端,两个人在轻轻的叹息,欲语语又止,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错过了爱情,也错过了生命中的最美好的时光!尽管,也许,梁朝伟会想,“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他也会说,“我的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都是你的名字”;他也会感伤,“曾经有一段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我没有好好的珍惜……”但是,独自站在“今非昨”的窗口,望着窗外缓缓流过的时光,想着“千帆过尽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张曼玉只能是轻轻的感伤,有一天我才知道我输了,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里,我最心爱的男人却不在我的身边!小资者最难于承受的正是这种精雕细刻的时光里的感伤,欢喜悲伤生老病死说不上传奇但绝对是生命里也曾着陆情感河床的故事,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半生说不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又分手只能恨俗尘渺渺天意蒙蒙,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却不见故人来,恨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只是梦里永远的隐隐约约的美丽隐隐约约的痛,在年月深渊望明月远远想象着你的幽怨……
以表现感性的风花雪月的唯美为主的日本导演岩井俊二,也在他的每一部影片中雕刻着似水的光阴,雕刻着曾经的纯真与美丽,无论是《情书》、《四月物语》,甚至是《梦旅人》等,每一个镜像都是那么的感性,那么的唯美,那么的伤感。尤其是《情书》,一段相互的而且互不知道的暗恋,一个个系着我的心事的你的名字,一本见证彼此心事的书,一张简单而真情款款的素描,却因为一段生命的无意的结束,因为一封寄错地址的“情书”,因为一次错过的相遇相识,而从记忆深处慢慢地浮起心湖,掀起圈圈的涟漪。而对于小资者来说,《情书》仿佛拉开了被时光关闭的窗子,拂去往事年月已久的灰尘,勾起我们对人生少年时那种绝尘纯真的怀念,犹如一支牧歌童谣把其平淡直白升华为唯美的意境:既虚无飘渺,又难能可贵,有如一片片固守枝头不肯下落的秋天的枫叶,因生命而孤独,因美丽而感伤,因短暂而永恒。更何况,也许生命中最美的就是这种没有结果的一些情感,一切都来不及表达,所有的可能却都因死亡或错过而冰封,活着的人只能凭着记忆得到一点点人世间的温情与暖意。真情有如雪片,纯洁、晶莹、凉丝丝,脆弱得随时会融化在世俗的阳光下;又有如樱花,灿烂、美丽,呈现人生缤纷又容易翩翩而落。而感伤又有如滑过指尖的风,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岁月的缝隙,却又让人失落得心碎。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作品也是这种典型的哀怨而清寂的日本味,而“平静自哀是小资面对生活中某些始终无法达到的东西时喜欢的方式,缅怀沉醉是小资对于过去了的但是总觉得比现在要好的事物的一种坚持”。村上春树的代表作品《挪威的森林》是如此的畅销正因为它的身上的浓浓的小资味。诚如书评人汪正球所说:
“其次,村上的作品中反复吟哦的、挥之不去的青春伤势感,也是感人至深的要素。在他的作品中,日光下大海仿佛无边的眼泪。一代青春不回返的伤势,随着这一青春的伤势,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爱恋、所有的喜好、所有的性快感、所有的草地、所有的啤酒易拉罐、所有的音乐与书籍,特别是那些无比清柔可爱的或野性或率真的女孩都统统融化,统统融化成徒然升起的立地擎天的黑柱浓烟一般的挽歌,伴着大海的波涛,永远逝去,永不折返。所有的一切都摧枯拉朽般地神经质地分裂了,连同三五男女知友坐在吧台前边喝啤酒边听唱片边消磨友情时光的记忆。这种伤感可真是了不得的伤感,是我们每个人曾经体味过的、把捉过的,却无可奈何地消逝过的伤感,作者把他刨根问底地端了出来,浓浓地泼撒在我们读他作品时的心境里。他的伤感,正是我们所有人的伤感。理解了村上春树,就等于是在理解自己,品味自己人生中已逝的一切。青春如酒,岁月如歌,村上的作品便仿佛是我们情感曾经着陆过的河床。”
罗大佑、周星驰曾经引起一阵阵的怀旧风,但相对来说,黄舒骏的音乐更加是怀抱一种少年的心境、情怀。他轻轻的叹息,而每一声叹息都是对人生问题的叩问;他把一种激情从心的很深很深的底层提起来,再把它按到心的很深很深的底层去,即对人生的无情否定后的热情赞美。他的代表作品是《马不停蹄的忧伤》、《未央歌》、《雁渡寒潭》等,就《未央歌》来说,偶尔听一下依然会有灵魂被冲刷的感觉。它以很巧妙的方式开始:“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我总算了了一椿心愿,只是不知小童的那个秘密,是否就是蔺燕梅”。一下子就把人带进了故事的中心,且有情有景有事有叹,就像是在讲述我们自己生命中的故事,尤其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学,在不同时候流下同样的眼泪。我的弟弟我的妹妹,你们又再度流下同样的眼泪”,很常规也很平常的一段和声,却因为情动于衷而水到渠成,也打动着我们的心。“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蔺燕梅,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童孝贤;你知道你在,你知道你在,你知道你在寻找一种永远”,肯定、渴望、笃信、期待,可爱的、可怜的、可叹的、可敬的少年灵魂,在反复而一片晚祷般的气氛中慢慢的升腾着……黄舒骏的歌声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少年情怀,带着小资者的心底的难于形容的梦,追忆分散各处且人事全非的高中那一群兄弟,追忆逝去的少年情怀,追忆似水年华,表达着一种“失乐园”的感伤。生命中有许多的这样的逝去而无法挽回的美好时光,而每一次的追忆都是一次的隐隐的青涩。也许只是一首小诗,一首歌,一件小礼物,甚至一束玫瑰花,但因为都与生命中的某一时刻有关,而在某些偶然的时刻里,从尘封的记忆中重临心头,历历在目的再现过往时刻里颤心的感动,也融合着现在的感伤。
此外,还有布拉特、彼特主演的《燃情岁月》,张婉婷导演,黎明和舒淇主演的《玻璃之城》,张艾嘉导演,金城武和梁咏琪主演的《心动》,关锦鹏导演,张国荣和梅艳芳主演的《姻脂扣》,张爱玲笔下的传奇与流言人生,杜拉斯的年老时满怀激情的追忆着湄公河边的年少的情怀的书写,高晓松在二十七岁时就开始了对已风逝在岁月深渊的往事的低吟浅唱轻轻的叹息,等等,对于小资者来说,无不是触及灵魂深处的隐隐的梦的书写!尽管,时光已经无法再回到昨天,一切只是剩下淡淡的回忆,即使是多年以后,偶尔小资者也会坐在午后的窗前望着窗外流过的时光,沉醉在昨天的故事昨天的回忆中,尽管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等,而你只能怀念,那一片白衣飘飘的年代。而已化作缕缕幽魂的筠子在歌中叹息得很凄美很真实也很感伤:总会有些随风有些入梦有些长留在心中,于是有时疯狂有时迷惘有时唱。
小资,就是这样的一种带着淡淡的感伤的情调,就是在重温昨天的故事时再感受今天的轻轻滑过心头的蓝色的忧郁;也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在爱过后痛过后笑过后哭过后才发觉最爱的人依然不过是自己,自卑自爱自重后最典型的还是自恋,反对媚俗追求时尚渴盼独特却无法摆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平淡一员的生命现实,自我标榜“颠覆”、“后现代”享受着潮流的快感但无法的真正地紧跟着新潮、流行。于是,所谓的个性,不过是有限的个性;而所谓的享受,也只是有限的享受。
而我们每一个人,心底都或多或少的带有这种小资的情调,于是,中产早就成为历史的名词历史的记忆,小资才是最典型的现代主义。
 
——2001/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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